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撥不斷·布衣中
【原文】
布衣中，問英雄。王圖霸業(yè)成何用！禾黍高低六代宮，楸梧遠(yuǎn)近千官冢。一場惡夢。
【注釋】
王圖霸業(yè)：成王的宏圖，稱霸的大業(yè)。
楸梧：墓地上的樹木。
冢：墳?zāi)埂?/p>
【譯文】
在平民百姓中，問千秋歷史曾出現(xiàn)過多少英雄。可是成就了王霸事業(yè)又有什么用！登高望遠(yuǎn)，高高低低的玉米高粱地里，還可見六朝殘宮，荒草野樹下，遠(yuǎn)遠(yuǎn)近近都是達(dá)官貴人地墳?zāi)�。不過是一場惡夢。
【創(chuàng)作背景】
這首小令，是化用唐代詩人許渾名作《金陵懷古》入曲的。南朝宋齊梁陳四代開國之君，都是出身微賤登上皇帝寶座的，都所謂的布衣中的“英雄”。馬致遠(yuǎn)蔑視他們，認(rèn)為他們的王霸事業(yè)，到頭來不過是一場惡夢而已。
【作者簡價】
馬致遠(yuǎn)，生年不詳，卒于一三二一年至一三二四年之間，元代雜劇作家。號東籬，大都人，曾任江
浙行省務(wù)官，生平事跡不詳。從他的散曲作品中，約略可以知道，他年輕時熱衷功名，有“佐國心，拿云手”的政治抱負(fù)，但一直沒能實現(xiàn)，在經(jīng)過了“二十年漂泊生涯”之后，他參透了人生的寵辱，遂有退隱林泉的念頭，晚年過著“林間友”、“世外客”的閑適生活。馬致遠(yuǎn)早年即參加了雜劇創(chuàng)作，加入過“書會”，與文士王伯成、李時中，藝人花李郎、紅字李二都有交往。著有雜劇十五種，今存《漢宮秋》、《青衫淚》、《薦福碑》、《陳摶高臥》、《岳陽樓》、《任風(fēng)子》六種，以及與李時中等人合寫的《黃粱夢》一種，另《誤入桃源》存有佚曲。
【賞析】
馬致遠(yuǎn)曾作了十五首〔撥不斷〕的無題小令，明代《雍熙樂府》多加上了“嘆世”的標(biāo)題。不能過分責(zé)怪明人自作主張，因為曲中嘆世的主旨是太明顯了。
這首小令起首兩句有點令人費解，“布衣中，問英雄”，到底問的是“布衣”還是“英雄”？但是我們通過第三句，便能明白作者所謂“英雄”的含意，即是實現(xiàn)了“王圖霸業(yè)”的一批幸運兒。那么起首兩句就至少顯示了兩個方面的歷史事實：一是歷史上“王圖霸業(yè)”的締造者，盡管都被戴上了“天命所歸”、“真龍?zhí)熳印钡墓鸸冢ㄟ@情形就同他們失敗了就被換上“賊”、“寇”的帽子一樣），但實際上多來自“布衣”；二是布衣們視這些幸運兒為“英雄”，并將此視為終生奮斗的最高目標(biāo)。這后一方面看來尤使作者不滿，故要向“英雄”們“問”上一問。
第三句初看也有點似問非問�！俺珊斡谩北旧肀阌胁怀捎玫囊馕�。不過作者在這里實有問意，因為隨后他便自問自答，并通過揭曉的答案來闡明了全曲的主旨。
“禾黍高低六代宮，楸梧遠(yuǎn)近千官�！笔枪ふ膶φ�。“彼黍離離，彼稷之苗。行邁靡靡，中心搖搖。”（《詩經(jīng)·黍離》）遠(yuǎn)在西周就產(chǎn)生過對于廢宮禾黍的嗟嘆。而楸（梓樹的一種）、梧既是制棺的用材，又是墓地常植的樹木。“高低”既切“禾黍”又切“宮”，“遠(yuǎn)近”既切“楸梧”又切“�！�，足見造語的警策。這兩句的榮譽屬于晚唐詩人許渾，因為馬致遠(yuǎn)不過是全聯(lián)取來顛倒了一下使用。然而，它們用在詩中和曲中，韻味和效果不盡相同。我們不妨讀一讀許渾的原詩：“玉樹歌殘王氣終，景陽兵合戍樓空。楸梧遠(yuǎn)近千官冢，禾黍高低六代宮。石燕拂云晴亦雨，江豚吹浪夜還風(fēng)。英雄一去豪華盡，惟有青山似洛中�！保ā督鹆陸压拧罚╋@而易見，許詩的“楸梧”一聯(lián)是針對“金陵”一地而描繪的專景，借此寫景含蓄地表現(xiàn)“英雄一去豪華盡”的主題。而馬曲借用則情急語迫，用以展示對古今歷史中一切“英雄”“王圖霸業(yè)”的否定。下句緊接的“一場惡夢”，更是勢如破竹地為這一否定再添一個驚嘆號�！傲鷮m”、“千官冢”，無不閃現(xiàn)著“王圖霸業(yè)”的影子。所以雖是借用成句，卻直有“語若己出”的絕妙效果。
元人在“嘆世”之時火氣頗大，這自然與社會情狀的特別黑暗有關(guān)。散曲為他們提供了吐發(fā)牢愁的宣泄口。崇尚蘊藉圓渾的詩詞，一旦經(jīng)過散曲的“回鍋”，便帶上淋漓快捷的牢騷語味，這是并不奇怪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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